崔尚宫一边为太后奉茶,一边细细地道尽这短暂照面里,所看到的一切。
年近四十愈发显得威仪逼人的太后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蹙眉发问。
“殿下对徐竞容的皮相很感兴趣,不甚在意他其余方面。”
太后低笑一声:“小唯果然是喜欢漂亮的,区区驸马,漂亮干净便好,其余的确实无关紧要。”
崔尚宫也深以为然。
说着,提到驸马,太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腹惆怅:“意浓啊,你说,孩子大了开始向着外人了可怎么办。”
“哀家为了留住她,什么都做了,可她还是执意要驸马……”
“皇帝和太子还不够满足她么,竟然非要外人掺和进来。”
“哀家听她哭得是头疼又心疼,唉!”
崔尚宫略一思索,道:“殿下未必就是向着外人,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趣,陛下和太子都是爱凌驾于殿下之上的性子,殿下腻了自然就会想试试顺从于她的滋味。”
“娘娘何必忧心,殿下将来就算再宠爱驸马,娘娘一句话也能将驸马休出宫去,不足为虑。”
这话听得太后直点头,她想的却不是休驸马,而是逼驸马离宫。
只要隔绝了二人的往来,哪来培养感情的机会,她的小唯就永远都是她的。
休驸马治标不治本,想从源头断绝余唯向着外人,就应该继续严厉管控着她。
她脑中闪过一计,对崔尚宫道:“去请皇帝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再把太子也叫来吧,这个混账东西,今日的事还没跟他算账。”
崔尚宫回忆起殿下颈脖胸前连绵的痕印,心下非常支持太后给太子一个教训。
殿下年岁尚轻,哪能这样纵欲乱来。
她忽略了余唯今年实岁已然双十,太后在这般年纪,两个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她始终觉得余唯还是那个睡醒了会顶着一头乱发哭红了小脸找人的小娃娃,是那个见大家都比她高,便伸手冲她撒娇要抱抱的小姑娘。
这一场小会聊了什么,余唯一概不知,她的生活还是照旧。
皇帝下令立徐竞容为驸马,婚期定在秋日。
公主出降是大事,皇宫内外都开始为太后嫁女做准备,一直未动工的公主府也着手加急修建。
余唯没有插手此事的权利,只能旁观着众人为她忙碌。
余术和太后近日都几次三番召见徐竞容,太子倒是没什么动静,余唯觉得稀罕,问了云香才知道,赏花宴第二日,太子被太后下令杖责二十,至今还在东宫养伤。
她听完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活该。
然而余晋哪怕重伤在身,也没忘了去恐吓曹世子一番,派人送了一份礼物过去。
彼时曹聿刚从城外跑马回来,一身玄色劲装还未换下,靴面上沾着尘与泥。
他大步穿过回廊,正欲往书房去,却在中堂前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着东宫内侍服饰,面白无须,身形清瘦,手中捧着一只乌木方匣,匣面上没有任何纹饰标记,朴素得有些刻意。
他躬身行礼,声音略显尖细:“世子爷万安。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给世子送一份薄礼。”
曹聿脚步一顿。
他垂眼看着那只乌木匣,目光沉了两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内侍没有多言,将木匣双手奉上,便垂手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只是路过顺道捎了件东西,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交代。
曹聿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匣。
会是什么东西?
他步入书房,打发走迎上来的小厮,独自走进内间,将木匣搁在书案上。
揭开匣盖,里头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
镜面呈圆形,边缘铸着细密的卷草纹,铜绿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分明是手持用的青铜镜,底端的手柄却被人为地凿断了。
曹聿拿着这面镜子,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冷的镜面,映出自己半明半暗的面孔。
无柄之镜。
古镜照形,照心,照罪。
而没有柄的镜子,握不住,如同照见的罪孽,握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又缓缓吐出。随即猛地抬手,一拳砸在书案上,“砰”的一声震得笔架上的湖笔簌簌滚落。
“——混账。”
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额角青筋微跳。
龙椅上那位一面器重永宁侯,一面又忌惮防备永宁侯,他们一家本就过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触怒龙颜被反噬。
功高盖主从来不是好事,尤其是当朝帝王还年轻力壮,雄心勃发。为此,曹聿年少初露锋芒后,便被父亲急急藏锋,多年来空有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