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我表兄。”她自顾自说着，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先前那位表嫂过世之后，他就断情绝爱了。如今他只想做个好官，我不过是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免受他人裹挟罢了。”

&esp;&esp;要说服自己很容易，她也相信自己更多是出于对这位表兄的保护。谢桥是读书人，性情过于温和了，而杨训则不同，别看他现在表面孱弱，其实内里凶悍。要是没有她暗中帮衬一把，谢桥怕是会被杨训生嚼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esp;&esp;吸口气，稳住神，一切都会过去的。上半晌她如常处置府务，只是分外关心外面的动静，一旦听见脚步声，心就提到嗓子眼。

&esp;&esp;也不知是这件事太难查明，还是另有其他的事绊住了手脚，杨训出门一整日，直等到掌灯时候都没回来。

&esp;&esp;郗彩有些等不及了，提心吊胆得不耐烦。不管他是查清还是没查清，早点回来，早点给她个痛快，也好过现在这样枯等，但凡有点声响，就吓得一蹦三尺高。

&esp;&esp;不行，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往前院走。车辇进入车轿房，总要经过大门上，她从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见到他。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万一穿帮了，就好生商量商量，大不了被他休还娘家。

&esp;&esp;贡熙和郁雾在后面跟着，见娘子越走越快，只好疾步跟上。

&esp;&esp;终于行至府门前，侯府外支着高高的灯架，两只巨大的白沙灯笼在半空中摇曳着，火光从笼架空隙间倾泻而下，照得满世界天罗地网。

&esp;&esp;将要进十月了，天气越来越凉，尤其太阳下山之后寒气四溢，刻意地乎口气，眼前便白茫茫一片。

&esp;&esp;贡熙小声道：“娘子，不知侯爷什么时候回来，您可千万别着了凉。”

&esp;&esp;郗彩等着等着又有点犹豫，“我从来没在大门上迎接过他，今晚这么殷勤，会不会显得过于刻意了？”

&esp;&esp;结果两个婢女的意见产生了分歧，贡熙点头说确实，郁雾却给她定心丸吃，“娘子美名有口皆碑，在家时是孝女，出了阁是贤妻，迎接主君归家，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吧！”

&esp;&esp;这么一来，愈发彷徨了。所以说心里不能有鬼，她经历的事太少了，倘或能学到杨训的半成功力，也不置于巴巴跑到这里来。

&esp;&esp;如果换成他，他会怎么办？想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现在应当在房里看书，或是绣花做女红，总之不会在这里。

&esp;&esp;所以不对，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她想了又想，打算原路折返，可是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

&esp;&esp;悚然回头，果然见一辆皂轮车沿着巷道缓缓驶来，车檐上悬挂的琉璃灯摇曳着，光线荡过来又荡过去，车舆内端坐的人，面孔在灯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esp;&esp;她忘了挪步，只看见光线所及，那唇角慢慢仰起来。今晚杨训的嘴唇好像比平常红了很多，因为阴影挡住了上半截，看不见眉眼，只有那张嘴暴露在光带里，乍一看，有种刚吃完人的感觉。

&esp;&esp;心头一蹦，但她还是撑住了，皂轮车停在了台阶前，她便走下台阶迎接，“主君怎么忙到这么晚？我久等你不回来，放心不下，险些要上司马门接你去了。”

&esp;&esp;随从探着身，高擎起臂膀，车舆内探出一只青白的手，隔着衣袖搭在了随从手腕上。

&esp;&esp;轻纱翩拂，重台履迈出来，其后才看见他的赤金发冠。两条胶丝云带因弯腰垂挂，悬在那里如霜似雪，披回肩头时，化成了工整的寂寞，随着他举步低头，无声地飘游着。

&esp;&esp;出于本能的反应，郗彩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他看在眼里，偏过头道：“夫人费心了。”

&esp;&esp;不过今晚的语调和平常有些不一样，说不出所以然，就是一种感觉，弄得人心惶惶。

&esp;&esp;郗彩来不及仔细分辨，接过手搀扶。从正门到后苑，明明有好长的路程，两下里居然无话。

&esp;&esp;脚步声回荡在巷道，每一步都催发出崭新的不安，连风吹过树梢，她都觉得聒噪。

&esp;&esp;好不容易回到上房，上房的灯火给了她一点胆量。先前婢女挑灯引路，路上昏暗，身旁还有个阴湿鬼，她甚至担心他忽然尸变，不问情由咬她一口。

&esp;&esp;“郎君今日辛苦。”这是例行的客套话，郗彩已经可以说得十分婉转动听了。

&esp;&esp;抬手解他的领扣，替他把罩衣脱下，一面收拾一面替自己不值，在家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嫁到这侯府，认命地伺候起人来了。她这不是来做夫人，分明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