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此刻被谢晏如此直白地指出，那潜藏的危机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esp;&esp;君王都是多疑的，疑心病是通病。

&esp;&esp;幽州不能乱。

&esp;&esp;那是她的根基，是连接草原与中原的枢纽，更是将来经略辽东、威慑草原的战略要地。

&esp;&esp;一旦有失，不仅北伐大业功亏一篑，甚至连洛阳都可能腹背受敌。

&esp;&esp;“那依谢郎之见，”

&esp;&esp;明昭缓缓开口，声音里已没了方才的随意，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沉冷决断，“当如何？”

&esp;&esp;谢晏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他迎着明昭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esp;&esp;“幽州紧要，非绝对可信、且能镇得住场的人不能守。慕容恪可用，但不可用于幽州。不妨调来洛阳，如南边兵马过江，洛阳更适合他。”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恒厥勇悍绝伦，在军中威望日隆，对女公子与主公的忠诚，更是毋庸置疑。他心思单纯，不擅政务，但正因如此，幽州民政、钱粮、匠营诸事，有卫衡在，足以打理得井井有条。”

&esp;&esp;“卫衡沉稳干练，与恒厥一内一外，一文一武，恰可互补。而恒厥要做的，便是牢牢握住军权，震慑草原上那些心怀叵测的部落。”

&esp;&esp;他看着明昭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并幽冀豫青徐六州稳定，有女公子主持大局，晏再从旁协助，稳定后方，为前线输送粮秣兵员，当可无虞。如此，主公西进无后顾之忧。”

&esp;&esp;一番话，有理有据，丝丝入扣，将各方利弊、人员调配分析得透彻明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份周全高明的布局。

&esp;&esp;恒厥是他的弟弟，他自然希望他平安。

&esp;&esp;只是若注定有人要去承担风险，去镇守那最凶险的边关，那么勇武过人、对明昭一片赤诚的恒厥，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esp;&esp;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esp;&esp;谢恒厥还是太单纯，不懂不能半路开香槟的道理。

&esp;&esp;秀恩爱怎么能秀到情敌头上去呢？

&esp;&esp;崔夫人的能力她信得过，而且明昭坐镇洛阳，文治上得慢慢来，他们现在很缺人，但只要把北方统一，就不缺了。

&esp;&esp;谢家一时坐大也不要紧，现在首要就是统一，把局势定下来。

&esp;&esp;谢晏对慕容恪的怀疑，并非杞人忧天。

&esp;&esp;她当初留下慕容恪，本就是一步险棋，倚仗的是自己当时坐镇幽州的威势和实际给予的利益。

&esp;&esp;如今她不在，时局又将生变，这根弦确实该绷紧了。

&esp;&esp;“兹事体大，我需与父亲商议。”

&esp;&esp;良久，明昭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不过，谢郎今日所言，思虑周详，切中要害。恒厥戍边一事，我会郑重考虑。”

&esp;&esp;她抬起眼，看向谢晏，“此事，你可与恒厥提过？”

&esp;&esp;“尚未。”谢晏摇摇头，神色坦然，“此乃军国要务，晏岂敢擅自泄露。只是见女公子为冀州人选踌躇，又虑及幽州之重，方敢冒昧直言。一切，自当由主公与女公子定夺。”

&esp;&esp;明昭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太多她不愿深究的情绪。

&esp;&esp;她收回目光，指尖在那卷帛书上敲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会尽快与父亲议定。”

&esp;&esp;“晏告退。”

&esp;&esp;谢晏起身行礼，动作优雅从容。

&esp;&esp;谢晏离开后，书斋内重归寂静，明昭独坐案后，目光沉凝。

&esp;&esp;谢晏的情报网比她想的还深，这人心思深沉，绝非表面那般温润无害。

&esp;&esp;他今日一番话，看似全为公心，但明昭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这背后是否有私心，明昭不愿深究，也无暇深究。

&esp;&esp;她只看结果，只看利弊。

&esp;&esp;而谢晏所言恰恰切中了当前最紧要的环节——

&esp;&esp;幽州不容有失，慕容恪不可不防，而谢恒厥，确实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镇守人选。

&esp;&esp;她不再犹豫，起身整了整衣裙，拿起那卷密报和谢晏留下的条陈，径直往父亲赵缜理事的前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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