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苻尚书，关中的信。”

&esp;&esp;苻毅搁下朱笔，接过信。信是苻青写来的，老氐人的字写得很大，笔画生疏，信上说，始平的氐人旧部已经全部登记了汉籍。

&esp;&esp;苻青的儿子李平在扶风的木匠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上个月接了县衙的活计，给新修的县学打桌椅。苻青的孙子李子实在县学里读书，先生夸他记性好，《千字文》背得比汉人孩子还快。

&esp;&esp;信的末尾，苻青写了一句话。“可汗，我们都变成汉人了。”

&esp;&esp;苻毅将信折好，放回信封，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凉的，苦涩从舌根漫上来。

&esp;&esp;他看着窗外的槐树，七月的洛阳热得蝉鸣都哑了，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软塌塌地垂着。

&esp;&esp;“今日朝会，陛下让少府多拨了一笔钱给工部，要另外造二十艘大船。”

&esp;&esp;姚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工部去年在江南造了一批漕船，最大的不过十丈长，运粮运布，沿着运河往来。

&esp;&esp;“什么船？”

&esp;&esp;苻毅从案上抽出一份图纸，展开。图纸上画着一艘大船的剖面图，船身长二十余丈，宽六丈，三层舱室，底舱装货，中舱住人，顶舱置弩。船首包铁，船尾设舵楼，桅杆三根，能挂五面帆。

&esp;&esp;图纸的右下角标注着尺寸和用料，是少府匠作监的画法，每一处榫卯都画得清清楚楚。

&esp;&esp;姚谦将图纸拉近，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呼吸越慢。“这是海船。”

&esp;&esp;苻毅点了点头，“陛下估计有意出海，”

&esp;&esp;听说是要去倭奴国，那地方那么偏，完全是亏的，可陛下说如今金矿不够，用银矿代替，那边有很大的金矿与银矿。

&esp;&esp;也不知陛下是哪来的消息。

&esp;&esp;那么贫瘠的地方，还能有金银矿？

&esp;&esp;路过都是扶贫。

&esp;&esp;姚谦看着图纸右下角，那里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

&esp;&esp;船底不是平的，是尖的，像一把刀从中间剖开。尖底两侧各有一道凸起的龙骨，从船首一直延伸到船尾。

&esp;&esp;“这是什么？”

&esp;&esp;“龙骨。”苻毅的手指沿着那道凸起的线条划过，“少府匠作监新设计的。尖底破浪，龙骨稳船。有了这道龙骨，船在海上遇见风浪，不容易翻。”

&esp;&esp;“陛下要出海，出哪片海？”

&esp;&esp;苻毅将图纸卷起，搁回案上。“海那边有什么，还没人知道。”

&esp;&esp;“不过西域的商路被突厥截断了，汉时的丝绸之路，如今走不通了。陛下的茶、丝、瓷，堆在仓库里，运不出去。陛下造海船，估计是要从海上走出去。”

&esp;&esp;但他觉得方向反了。

&esp;&esp;明昭还没有大航海的实力，但是她缺货币了，金币用铜币找，难找开，还是银子好，国内的银矿她记不住地方，但小日子的银矿金矿，她还是记得在哪的。

&esp;&esp;金银就很适合当世界货币，再说了，虽然现在与倭奴国没仇，但是这个地方就很贱，谁越虐他们，他们就跪得越标准。谁与他们好好说话，反而喜欢反咬一口。

&esp;&esp;骂他们是狗都辱狗了。

&esp;&esp;再说有仇没仇，她自有定数，她提前报了。

&esp;&esp;“可汗，如今氐人成为汉人，你还好吗？”

&esp;&esp;苻毅沉默了很久，“昨日放衙之后，我从铜驼街走回来，路过东市，看见一个卖梨的老汉。梨是关中的梨，皮薄，水多。我买了两个，老汉找了我三文钱。”

&esp;&esp;他顿了顿。“他是汉人，我是氐人。他卖梨，我买梨。他找钱，我收钱，没有什么分别。”

&esp;&esp;“姚谦，我自己也改了汉籍，我喜欢如今这个天下。”

&esp;&esp;八月将至，洛阳的暑气丝毫未减。

&esp;&esp;工部值房里的图纸越摞越高，苻毅每日天不亮便来，天擦黑了才走。泾水流域的水渠已经修到了高陵，关中今年的秋粮收成，全看这几条渠能不能在秋播前通水。

&esp;&esp;他带着工部的郎官们下到渠上，顶着烈日勘验。

&esp;&esp;庾道季时不时去看看大船进度，毕竟出海的事，肯定是他的事，虽说这一次去打野人，有点丢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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