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沈渡把笔放下。
&esp;&esp;萧衍抬起头。“怎么了?”
&esp;&esp;“没什么。臣写累了,歇一下。”
&esp;&esp;萧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批。
&esp;&esp;沈渡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着他半明半暗的面孔。
&esp;&esp;他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只想保命。每天想着怎么不被杖毙,怎么在暴君手下活下去。他画了逃跑路线图,藏在枕头底下,随时准备跑。
&esp;&esp;现在他把那张图纸压在枕头最下面,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翻出来是什么时候了。他不想跑了。不是因为跑不掉,是因为不想跑。这里有一个会给他披外袍、会给他戴玉、会蹲下来给他揉膝盖、会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一口气的人。
&esp;&esp;那个人是暴君,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但那个人对他好,或许真的不只是恩宠。
&esp;&esp;沈渡骗不了自己了。
&esp;&esp;批了半个时辰,沈渡站起来。“陛下,臣回去了。”
&esp;&esp;“嗯。”
&esp;&esp;沈渡转身走了两步。
&esp;&esp;“沈渡。”萧衍叫住他。“明天早上过来,朕再看看你的膝盖。”
&esp;&esp;沈渡想说“臣自己会抹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臣知道了。”
&esp;&esp;夜风很凉。他站在御书房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esp;&esp;那片青紫被裤腿盖着,但他能感觉到药膏的凉意还在,能感觉到萧衍的手指在他膝盖上画圈的温度还在,能感觉到那轻轻一口气吹过之后残留的温意。
&esp;&esp;沈渡把那块玉从领口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温热的。夜风吹着他的脸,他的耳朵还是红的,脸上的热度还没退。
&esp;&esp;沈渡转身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esp;&esp;赵猛在值房里还没走,正在擦刀。
&esp;&esp;看见沈渡进来愣了一下。“沈大人?这么晚了,您——”
&esp;&esp;“赵统领,明天一早,带我去周恒的庄子。把那八百私兵的底细摸清楚。”
&esp;&esp;赵猛看着他。“您的腿——”
&esp;&esp;“腿没事。一点淤青,两天就消了。”沈渡的语气很平,“太后倒了,但周恒还在。八百私兵还在。六皇子还在。事情没完。”
&esp;&esp;赵猛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刀插回鞘里,点了点头。
&esp;&esp;“行。明天一早,宫门口见。”
&esp;&esp;沈渡走在宫道上,膝盖还疼,但他的步子比来时稳了很多。
&esp;&esp;他想起之前萧衍说过的话——“你是朕的人。”
&esp;&esp;以前他听到这句话,想的是“我是陛下的人,所以我得替陛下办事”。
&esp;&esp;现在他听到这句话,想的是——我是他的人。是字面意思。
&esp;&esp;他推开屋子门走进去,没有躺下。
&esp;&esp;他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明天去查周恒的计划。
&esp;&esp;周恒的庄子在北边,八百私兵分散在庄子和周边的村子里,兵器盔甲藏在庄子的地窖里。他要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查清楚,画成图,写成册子。
&esp;&esp;他写得很慢,每一条都写得很仔细。
&esp;&esp;尚衣监新做的官袍挂在衣架上,蜀锦的暗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沈渡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那身官袍,低下头继续写。
&esp;&esp;窗外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esp;&esp;沈渡写到半夜,将那沓纸细细整理好,折妥塞进衣襟口袋。
&esp;&esp;他坐在桌前,没有躺下,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esp;&esp;夜深月色静。
&esp;&esp;他借着这份安宁,竟悄悄在心底念起了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