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弹丸嵌入靶标后方的木板深达寸许。
&esp;&esp;张居正也忍不住亲自端了一杆新铳,试射了三发皆上靶,效果当真惊人。
&esp;&esp;两人回宫时已是日头偏西,到了乾清宫,魏忠贤已在东暖阁外候了多时,见皇帝与皇后到了便趋前几步,压低声音道:“皇爷,娘娘,客夫人女儿难产,熬了两天两夜生不下来,稳婆说胎位不正,母子都危险得很,客夫人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esp;&esp;客印月被封为奉圣夫人之后,便与一个姓周的举人结了亲。
&esp;&esp;那举人名唤周万博,保定府人氏,家境不算殷实却颇有几分才名,当初托了国子监祭酒亲自登门说媒,客印月见此人谈吐斯文,相貌堂堂,便给女儿应了这门亲事。
&esp;&esp;她女儿侯小莲是父亲带大的,性子温吞,强行嫁给官宦人家也只是表面光,嫁个举人便很好,日后考上了自然是官太太。
&esp;&esp;侯小莲嫁过去头一年便生了个女儿,周家看在奉圣夫人的名头上没有多说什么。
&esp;&esp;第二年又生了个女儿,周万博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了,言语间多有抱怨。
&esp;&esp;客印月每回听女儿回家哭诉,心疼得不行,却也只能劝她养好身体,等生个儿子便好了。
&esp;&esp;谁知周家并不给她保养的时间,第三胎从怀上便不大顺当,侯小莲孕期反应极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esp;&esp;周家请了好几个稳婆来看,都说胎位不正恐怕难产,劝周万博早些去妇婴署请女医官来。
&esp;&esp;周万博却死活不肯,妇婴署那些女医都是宫里出来的,用的什么新法接生,竟然拿钳子剪子往产妇身上招呼,这等邪性法子怎能用在正妻身上!
&esp;&esp;侯小莲的陪嫁丫鬟翠儿是客印月特地挑的人,这回生产见周家迟迟不去妇婴署请女医,心中已然警觉,从后门偷跑回娘家找侯父报信。
&esp;&esp;侯父听了也是六神无主,连忙拿着客印月留下的牌子找到宫里说明情况,客印月来不及生气,当即叫了个人代课,赶去太医院请了谈允贤,又托警卫营的何琼点几个女兵一道跟去。
&esp;&esp;周家那三进的宅子坐落在南城绳匠胡同深处,客印月紧赶慢赶,身后跟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便往门里闯。
&esp;&esp;周家的门房认得这位亲家太太是何许人也,不敢硬拦,只是缩在门柱后头连声说着太太息怒。
&esp;&esp;此刻院子里已聚了好几个周家的女眷与邻里妇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见客印月闯进来,满院子的人先是齐齐一愣,随即有个穿绛紫色褙子的老妇人从正厅里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周万博之母。
&esp;&esp;周老太太见了客印月便堆起满脸笑:“亲家母来了?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这架势传出去旁人还道咱们家苛待了媳妇。”
&esp;&esp;客印月也不与她寒暄,径直往产房的方向走:“我女儿现在何处?可请了大夫?”
&esp;&esp;周老太太连忙上前几步拦在她面前,面上那副假笑仍挂着,语气却硬了几分:“亲家母莫急!稳婆已在里头了,再使把劲儿便能生下来,这女人生孩子哪有不受苦的?亲家母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esp;&esp;她说着伸手去拉客印月的袖子,想要将她往正厅里引,“亲家母且在厅里坐坐喝杯茶,等生下来再进去看不迟。”
&esp;&esp;客印月甩开她的手便要往里闯,周老太太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将双臂一张,声调也拔高了:“亲家母这是做什么?里头是产房,血光冲天,岂能让外人随便进去?况且那妇婴署的女医官用的什么新法接生,咱们连见都没见过!若是冲撞了胎神,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待得起!”
&esp;&esp;她又冲着那几个女兵嚷道:“这是周家的私宅,你们这些当兵的擅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esp;&esp;谈允贤上前一步,将手术器械的木箱打开,语速飞快:“这位夫人,本官是太医院御医谭鹤君,专司妇科,令媳胎位不正产程过长,若再不用手法转正胎位,母子皆有性命之忧。夫人若执意阻拦,本官只能如实禀报宫中,届时追究起来夫人担待得起么?”
&esp;&esp;周老太太被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颤了颤,忽然换了一副哭腔,拿帕子捂着嘴哀哀切切地嚎了起来:“亲家母啊,你也是做娘的人,你该懂得咱们周家三代单传的苦处!你女儿嫁过来三年生了两个丫头,咱们家没有半句怨言,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如今好不容易怀了第三胎,稳婆说八成是个男胎,这便是我周家唯一的香火!那女医官若是用了什么邪术把孩子弄没了,你让咱们周家怎么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