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世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林应周没有急着离开。
他忽然想,也许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或许是她的经历和性格使然,他总感觉到那孩子对自己有种隐约的抗拒,每次他靠近,她便不自觉地警惕起来。
有林开岚这样的先例在前,这个家族里的孩子,尤其是女孩,无论分化成什么性别,总热衷于标新立异,做出各种出格的样子,拼命想从既定的轨道里挣脱出去。相比之下,像陆世真那样内敛而沉默的孩子反而显得少见。
他站在原地,学着女孩刚才的样子微微抬头,望向那幅巨大的油画。
他一直都觉得,这幅画预言着家族的命运。
所有人都在拼命向外攀爬,却没有人能真正逃离。哪怕是离经叛道的林开岚,也不过是换个新的姿势继续困在这里。
所以,梯子上的审判者不会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不是父亲,不是祖辈,也不会是后人。
和姐姐一样,他也讨厌父亲。但和她不一样的是,他讨厌靠近父亲,仅仅因为那会让他无法继续欺骗自己。那些自己从幼时起便引以为傲的东西:家徽、姓氏、封地、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荣耀……它们都像父亲一样,在缓慢而不可逆地衰老、崩解。
这些年来,他们送出一个又一个果实,进行一次又一次贵族身份与财富的置换。林开岚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个正在失去力量的家族里,能作为筹码的东西已经不多。信息素是,腺体是,青春是,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可能是。
林应周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壁灯的光微微颤了一下,像从沉思中挣出来,转身离开。
第二天天气意外地好。
孩子们在草坪上玩游戏。传球游戏,没什么规则,跑、抢、撞,简单粗暴。
陆延也在,宽大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林开岚和陆珂站在旁边聊天,不知聊到什么,女人欢快地笑起来。
“我小时候玩这个,可都是第一名。”她说着,忽然朝前方的草坪高呼一声:“世真,再跑快点!”
女孩抱着球,瘦瘦的身子在外套里晃荡。跑得不漂亮,甚至莽撞,可确实有些韧劲,额发被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围巾散在肩后,甩得像条笨拙的尾巴。
但还是被堵住了,几个孩子围上来,伸长了手去抢她怀里的球。推搡间,不知是谁的胳膊肘撞在她肩上,重心一偏,栽倒在草坪上,球脱手滚出去很远。
林开岚和陆珂还没反应过来,陆延已经进到草坪里,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一把将世真从地上拽起来,又反手扣住刚才推她的那个oga的手臂,开口就是一句:
“你眼睛瞎了?”
那孩子被吓得不轻。身体里属于oga的部分在本能地畏惧alpha,更何况对方还是“臭名昭着”的陆延,别说反抗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自己摔倒的,我真的没有使力气……”
停停停。
怎么搞得我有点像那种故意摔倒、污蔑主角的恶毒配角了?
“别动手别动手,”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赶紧挤到两人中间,“我自己没站稳,别生气,都别生气。”
陆延瞥了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对那个oga赔笑脸,生怕这人下一秒就哭出来了。
他却突然甩开我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时有点想不明白,明明摔倒的是我,怎么他看起来比我还生气?不会是被我这种窝囊样气到了吧?
但是,我实在不喜欢跟别人闹矛盾,起争执。大多数情况下,我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闭嘴和沉默有时能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问题。所以,当他们拉着我玩这种弱智游戏,我也没有很强硬地拒绝。只不过,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把球扔到我手上了。
陆珂和林开岚过来问我怎么样。没怎么样,没流血也没破皮,就是屁股墩摔得有点疼。他们好像总觉得我很孱弱。实际上我就是很孱弱,我感觉,我的屁股至少要疼两三天。
这草地怎么一点都不软啊!
午餐时,整个餐厅长桌嗡嗡作响。刀叉碰着瓷器,说话声像被穹顶压着,又反弹回来,混成一片。我大概能听清他们在聊什么,无非是谁家又做了什么投资,谁家新建了马场,新出台的政策又在往哪边倒。
怎么连点像样的八卦都没有,我还等着听点狗血秘闻开开眼界呢。
不过像这种长辈众多的聚餐,必不可少的话题就是催婚催育。
果然,已经有人发起话头了。
“应周最近怎么样?有遇到合适的吗?”
“也别太挑了,匹配度差不多就行。”那人摆出过来人的姿态,“你们年轻人总嚷嚷着要找什么真爱。基因和信息素才是不会骗人的,匹配度够了,比什么山盟海誓都管用。”
林应周没接话,反倒林开岚开玩笑般开口:“你找不到真爱,又不代表我们弟弟找不到。不过,二

